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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你的世界里(他的世界为什么会归四川管辖)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伊斯托利亚】

“甜野”的藏族男孩丁真最近意外在网络上爆红,不过也闹了个大乌龙。

很多人看到丁真展现出来的藏族风情,想当然地认为丁真家在西藏。西藏自治区旅游部门也乘机在微博上发布相关广告邀请大家去西藏旅游,领略青藏高原的大美风光。

眼看着自家“网红”被张冠李戴,四川当地旅游局也着急了,一再强调丁真家在四川!还专门制作了名为《丁真的世界》的视频来宣传丁真的家乡四川省甘孜州理塘县。与此同时,丁真也手书“家在四川”四个字发布在微博上,表示自己真的是四川人!

丁真你眨眨眼睛

不过有一说一,丁真家乡所在的理塘县在自然地理的区域划分中的确属于青藏高原,与人们印象中美丽富饶的天府之国四川盆地的自然景观大相径庭,因此才会误以为丁真的家在西藏。

为何四川省会管辖青藏高原东部的甘孜州、阿坝州等地呢?其实这与边缘地区纳入中央王朝统治的历史进程密切相关。

《丁真的世界》片段

“蒙古袭来”与“四川向西”

以成都平原为中心的四川盆地在先秦时期曾经创造了灿烂辉煌的古蜀文明,今天我们从三星堆遗址、金沙遗址仍能管窥其概貌。自秦灭蜀国,在成都平原建立蜀郡起,四川盆地便开始纳入中华文明大一统的体系之中,并成为历代中央王朝经略西南边疆最重要的战略基地。

与此同时,位于四川盆地南缘和西缘的云贵高原和青藏高原在唐宋时期还建立了与唐宋中央帝国对峙的南诏国、大理国和吐蕃国等少数民族政权。直到元朝征服吐蕃和大理,才最终将青藏高原和云贵高原纳入中央王朝统治。

张胜温绘《大理国梵像》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四川作为省级政区第一次出现在元朝,明朝建立后仍然沿袭元朝的做法,在四川设立独立的行政单位。对于四川西部的吐蕃旧地,元朝将其地纳入宣政院管辖,与行省体制截然不同。明朝虽未设立宣政院,但却在当地大量册封藏传佛教法王,并设立羁縻都司进行统治。

总之,元明时期四川的管辖范围基本集中在四川盆地内部,川西高原在当时人眼中也是不同于内地的极边之地。到了清初,才正式将青藏高原东部地区划归四川管辖,从而奠定了今天四川的省域范围,这一重大变动的缘由要从明末清初内陆亚洲的政治格局变动说起。

元明两朝虽然已经将青藏高原纳入版图,但并未建立郡县制直接统治。尤其是明朝一直面临北方蒙古入侵的压力,更是无暇西顾,任由当地各教派首领统治,只需定期入京朝贡册封即可。

明代后期,随着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兴起,位于阿拉善的和硕特部蒙古开始信仰格鲁派。当时西藏占据统治地位的噶举派极力打压格鲁派,于是和硕特部首领固始汗应格鲁派宗教领袖达赖之请越过明朝西部的长城防线,从青海东部进入青藏高原,并击败藏地原有势力,建立了格鲁派为首的地方政权。和硕特蒙古进入青藏高原之后,迅速统一了藏区各地,建立了和硕特汗国。

达赖喇嘛源流像——根敦主巴唐卡,图自故宫博物院

此时正值明清鼎革之际,明王朝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而固始汗又很早就归顺了关外的后金,也就是后来的清王朝。因此,和硕特蒙古在青藏高原的军事行动一开始也得到了清朝的支持。

藏区传统分为三大区域,即卫藏、安多和康区,和硕特部统一青藏高原后,将卫藏地方作为格鲁派藏传佛教领袖达赖和班禅的香火地,位于青海的安多地区因为水草丰饶便作为固始汗子孙的游牧地,而青藏高原东部的康区,由于地势崎岖,交通不便,因此仍令当地归顺的土司进行统治,定期上贡赋于和硕特蒙古。

此时,位于新疆的蒙古准噶尔部也开始崛起,并与清朝在内陆亚洲地区争雄。康熙皇帝曾多次亲征准噶尔,但都未能彻底击败准噶尔汗国。康熙末年,准噶尔部蒙古从新疆突袭西藏,杀死和硕特汗国汗王。

郎世宁等绘《平定准噶尔回部得胜图》,图自故宫博物院

清朝两次派兵才驱逐准噶尔势力,后设立驻藏大臣进行统治,和硕特汗国也宣告灭亡。但固始汗在青海的子孙罗布藏丹津却希望恢复和硕特汗国对青藏高原的统治,于是在雍正初年发动叛乱。雍正皇帝派年羹尧领兵平叛,仅几个月就彻底击败罗布藏丹津,稳定了青海局势。

影视作品中的年羹尧形象

随后,清朝在青海设立西宁办事大臣进行治理,改变了此前和硕特汗国遗留的固始汗子孙游牧统治的局面。而对于曾经的和硕特汗国的贡赋地康区,达赖喇嘛也想争夺,奏请清朝皇帝将其赐作香火地。

不过,清朝在中原地区的统治稳固之后,对于蒙藏地区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希望不断弱化蒙古对于藏区的影响力。

雍正初年平定罗布藏丹津叛乱之后,控制了整个藏区。年羹尧上奏,认为“沿边番回必属内地,方是平静西海永远之良策”。其基本思路就是将此前由和硕特汗国直接控制的安多和康区划归内地管辖。鉴于在驱准和平定青海战争中川藏道路对清廷用兵运粮调遣起到的关键作用,因此便将巴塘、理塘等地划归四川管辖,四川和西藏大致以金沙江为界。

自此,四川的管辖范围开始扩展到青藏高原东部地区,丁真的家乡理塘也就是在清朝雍正年间成为四川省的一部分。

《丁真的世界》片段

“西康”——近代的插曲

虽然将康区很大一部分划归四川管辖,但清朝在这里却没有设立州县,反而在基层大规模设立土司进行统治。

从乾隆年间开始,又设立成都将军,专门控御川西高原上的土司。同时,乾隆年间还在这些少数民族聚居地推行直隶厅制度,先后在川西高原设置了松潘厅、懋功厅、杂谷厅,与四川盆地内部设立的州县制度有所差异。

虽然雍正年间在同样地处西南地区的云贵高原大规模推行改土归流政策,但在川西高原却并没有改土归流,反而开始推行土司制度,直到清代末年才在四川总督赵尔丰的任上施行改土归流。

清朝后期,西方列强不仅从海上入侵大清帝国,还在陆上边疆环伺清王朝。英国将印度变成殖民地后,就开始打西藏的主意,深入喜马拉雅山区,多次在西藏边界制造事端。

19世纪末期,甚至发动了两次侵藏战争,对清朝在西藏的统治造成了严重的威胁。加之此前,清朝在西藏的统治体制是驻藏大臣会同达赖喇嘛联合治理的模式,英国这时开始拉拢达赖喇嘛集团,妄图分化清朝在西藏的统治。因此,朝中有人提议改革驻藏大臣制度,将西藏设为行省,同时加强对川边藏区的统治。

赵尔丰(资料图)

光绪年间,考虑到川边藏区的特殊地位,四川总督建议设立川滇边务大臣,统辖川滇藏区。赵尔丰担任四川总督后,又兼任川滇边务大臣,开始推行改土归流政策,在当地设置府县,先后设置巴安府、登科府、昌都府,同时革除土司之职,并极力限制藏传佛教势力介入当地政权,实行政教分离。

辛亥革命后,建立了“五族共和”的中华民国,袁世凯就任大总统后,在内务部设置了蒙藏事务局,仍然维持清朝时期蒙古、西藏的特殊统治模式。加之民国初年政局不稳,长期的军阀割据战争,中央政府根本难以直接统治西藏。英国便加紧分裂西藏,与西藏地方势力炮制了“西姆拉会议”,臭名昭著的“麦克马洪线”便是在这次会议上提出的。不过,中国历届中央政府从未承认过。

由于当时中央政府统治不稳定,十三世达赖喇嘛在英国的唆使下,策动西藏各地掀起反汉暴动,并宣称要让汉人在西藏境内绝迹,川边地区被赵尔丰革除的土司头人也乘机复辟。不过很快便被川军镇压,但迫于英国的压力,军队并没有深入西藏。随后,中央政府宣布在川边地区设置镇守使和西康屯垦使,隶属于四川。

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实现了名义上的南北统一,这时候西藏局势也发生变化,班禅与达赖决裂,班禅出走内地,达赖迫于压力,也开始与国民政府建立联系。川边地区也发生变化,四川军阀刘文辉入主当地,于是,很多人呼吁建立西康省。刘文辉由于在四川内地争夺四川省主席失败,也希望建立西康省,独霸一方。

刘文辉(资料图)

1934年中央红军离开瑞金苏区,开始长征,途中经过西康,并在川西北建立了苏维埃政权,对国民政府和川康当局的统治造成了极大的挑战,也加速了西康建省的步伐。1934年先设立西康建省委员会,1939年正式建立行省,省会在雅安。统辖范围不仅包括今四川省西部甘孜州、凉山州、攀枝花市、雅安市,还包括西藏自治区东部的昌都、林芝等地,囊括了康区绝大部分地区。

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新中国正式接手西康省,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川康地区引来了全新的时代。中央政府在西藏建立了直接的统治,由于内政外交的改变,不再需要担心外部势力对西藏和川边的入侵,西康省的设立也就没有必要。1955年全国人大决定撤销西康省,原西康省辖地分属四川省和西藏自治区,川藏之间仍旧以金沙江为界。丁真的家乡理塘县又重新回归四川,一直延续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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